從夢里掙扎著起來的永恒時候已經天光太亮,慣常淋漓了一身虛汗,永恒然而掀起被子也便隨即和夢里的永恒不快告別了。下樓時便聽到了除草機隆隆的永恒轟鳴聲,綠油油的永恒青草味就這樣與我撞了個滿懷,我突然回憶起四年前尉遲君信中那段關于青草味的永恒描述。我的永恒記憶力漸漸差了許多,就像關于薩岡,永恒我也只記得她的永恒那句 我想和自己和解了 和那雙精靈一樣詭譎的眼睛,其他的永恒全無記認。可是永恒某些濃稠的細節,還是永恒讓我刻骨般的難以忘懷,比如油墨味的永恒香甜、握筆的永恒姿勢、短信末尾的永恒標點 以及夜夜夜夜。所有的這些,都像小蟲子一樣啃噬著我,而完整或是殘缺,已經是無從計較的末節了。我對往事的記憶,一個也不能丟了。就是錯誤同煩惱,我也愛把它們記著。一切的回憶同樣地都是我的精神食料。 忘記這是誰寫過的很美的話了,我摘抄在讀書筆記的某一頁上了。的確,這種對往事執念很美,但是遺憾的是我做不到,為了對自己好一點,我只能不斷的去原諒自己的過錯,去修復自我,去涂抹記憶。當想象力足夠磅礴的時候,關于記憶的扭曲,我是做得到的,于是,很快的,我就又成了沒有心肺的幸福者。我早就說過, 我想和自己和解了 ,我不想再扭曲下去,所以我總是不斷原諒自己,不斷去釋懷。
然而對于細節,我是萬萬不能放手的。我愛細節,美的或是不光鮮的。這樣,我就可以枕著它們來睡覺,不再迷路。遺憾的是,我并不能睡個好覺,初陽晨,月黃昏,小軒窗,影疏衡 即使世界這樣美,可是我依然睡不好,我的心里這樣的忐忑,盡管我恒常都是一副淡定相。我有太多的不忍放下,有太多的想要握住,所以睡的越來越糾結,我想趁著沒人的時候去呼吸夜晚,可是我睜開眼,就總是夢影綽綽,我想還像小時候一樣沖進暴雨里往家里跑,可是我發現,我跑著跑著,其實是跑向離家越來越遠的地方,也離自己越來越遠。昨天我做了件很自虐的事,撿自己喜歡的古文來看,看著看著就特別悲傷,我忽然又遇見了自己,然后轉眼間,又告別了自己。昨天,這里下了滂沱的大雨,我望了雨許久許久,然后就沒有然后了
如果我不能原諒自己,我可能不會再在這里。
如果我不能容忍過錯和平庸,我可能不會再是自己。
經國先生有一首所愛的歌,歌詞甚是凄涼 幸福已離我遠揚,我將死亡,我將死亡,自會有人把我埋葬,但誰都不會知道,我的墳墓在何方,誰都不會知道,誰也不會來訪,只有早春季節,黃鸝在墳上鳴唱。 我總是不知道,為什么人們要懼怕死亡,這本是一件極其美麗的事情,和出生一樣美好單純。你無法想象死亡是件多么靜美的事。我很少在文字中提及祖父,我至今都記得他離世時,我握著他的手、擁抱他時的那種奇異的感覺,不是恐懼、不是冰冷、不是悲傷,也不是溫暖、不是感懷,只是一種恒常的平靜,像秋葉一樣零落在那里。祖父離世時,我正在隔壁的房間里淡定的寫作業,那天我異常反常的在父母忙得團團轉轉的時候沒有進祖父的房間,然后我在寫作業時突然莫名其妙的嚎哭起來,幾秒鐘后母親推開我房間的門,告訴我祖父已經離開了,始終是沒有見到最后一面,沒有聽到最后一次呼吸,沒有看過最后一個眼神,沒有聽到最后一句言語 可是我卻奇異的并不遺憾,我抱著祖父很久很久,只是不敢固執的相信這種離開,但一切都是寂靜的,除了眼淚砸下來的雨聲。后來,我被帶到大伯父家中,翌日就是期末考試,那個寒冷的冬天,夜空里的星星亮得像水洗過一樣,我仰著頭一直盯著夜空里的星星,驀然感嘆于這種壯美,忽然就不在難過了。小時候似乎聽說過,人死后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的,所以天上總是有許多星星。當時,我好像真的在天上發現了一顆特別亮的新星,于是,我就不難過了。
我當然知道這是不科學的,可是每個人,從生到死,其實一直都是一顆星體,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的運轉軌道,我們相識我們相知,都只是這軌道上短暫相逢,所以,我們都是獨立的,絕對完整的個體。
我們何必去畏懼死亡呢,這本來就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,每個人身上都拖著一個世界在行走,這個世界由他所見過和愛過的一切組成,無論他在那里旅行、生活,他最終都是要回到他的那個世界里去的。所以,我們還糾結什么呢,本來就是向死而生的,死亡,是件值得敬畏的事情,而不是恐懼。
昆德拉曾經描述過波西米亞的墓地,他說那里的墓地像花園,墳墓上覆蓋著青草和艷麗的花朵,夜間,墓地里布滿星星點點的燭光,彷佛眾亡魂在舉辦兒童舞會。這是一段多么安然的描述啊,因為不念著繁囂的人境,所以,我們要找個安靜的去處,所以,杰克.倫敦、葉賽寧、馬雅可夫斯基、法捷耶夫、茨威格、弗吉尼亞.伍爾夫、川端康成、老舍、傅雷、顧城、海子 都離開了我們。所有難忘的告別都成了白字黑紙上一段冷靜的描述。現在我已經記不清《死亡美學》講了些什么,但是,我更加清楚,它讓我更加堅信,死亡,是種無以復加的美。
然后我一千種理由可以離開,但是我依然不能離開。我有兩次的 離開 經歷,說起來總又變成了笑談,后來我終于知道我為什么不能離開了,不能舍棄了。除了既定的情感因素,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,便是閱讀。我記得最近一次,摯友告訴我, 的確有很多時候會想不開,但是一想到閱讀和旅行,就覺得生活一定要繼續下去。 閱讀的確是不能舍棄的,如果有遺憾,那一定是我有限的生命不能讀完無限我熱愛的書,人類的歷史上擁有燦若星河的典籍,而我,卻永遠都不讀完,這多遺憾。
摯友夜泊西塘時給我寄了明信片過來,還是那種自己最青睞的字跡,還是他自己的語言風格,最后一句讓我動容的話是 我非常想念你 ,曾經也莫名其妙的收到朋友的短信,說在某種場景里突然就想起了我。還是有一點沾沾自喜自己僅存在人世的這點痕跡,如果可以的話,我想為這個世界留下更多,如果真的可以的話,我真的想這樣做,像我想獲得的那么多一樣,我的確想獲得許多許多,才華、稟賦、思想
有一次深夜的時候,在體育場的臺階上,有朋友告訴我,你一定要活下去,還有許多美好的事,可以去澳大利亞買一塊地,建個別墅,養很多羊,一個人曬太陽,還沒有看過埃菲爾鐵塔、普羅旺斯的薰衣草,還沒等到那個可以偕老的人,一起搖椅讀書看夕陽,還沒等到那個很老很老頭發花白的時候,閉眼結束自己的人生,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沒有做,所以,你一定不可以現在就死去。
可見,人們即使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情況下,還是仍然敢大膽期待,去編織一個可以棲居的美好,這樣未來的每一天,都是可以追求的了。在不斷行進的過程中,我覺得未來漸失,它脫離本質,脫離自我,漸漸成了許多人期許的未來了,而我,除了無以復加的沉默以外,還在想著,如果有一天,我還會是我自己,一定是這樣的。
大多數人,也許都是這樣的 我不愿意醒,也不愿去死,盡管有時候活得不耐煩。
我不想再被許許多多人告知活著有多好多好了,我深知它的短暫渺小,深知自己俗人的欲望,深知這一切卻又一無所知,不殘存記憶,不虛構未來,我只是存在于此刻的自己,時刻否定,如果有一天我從此刻離開,請別記得,這此刻的恒久
網友評論
3
2024-01-18 來自湖南 推薦
: 來自河北
: 來自安徽
: 來自甘肅
443
2024-01-18 來自湖南 推薦
: 來自河北
: 來自安徽
: 來自甘肅
719
2024-01-18 來自湖南 推薦
: 來自河北
: 來自安徽
: 來自甘肅
8946
2024-01-18 來自湖南 推薦
: 來自河北
: 來自安徽
: 來自甘肅
453
2024-01-18 來自湖南 推薦
: 來自河北
: 來自安徽
: 來自甘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