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事,舅舅可能只有在腦海里懷想,舅舅現實中再難重演那種原汁原味的舅舅經歷。每每在富麗堂皇的舅舅酒店參加婚禮,短短的舅舅婚慶活動只在一頓飯,意猶未盡,舅舅便會想起農村那持續幾天、舅舅樸實大氣又浪漫的舅舅的婚禮場景。
農村婚事的舅舅禮節儀式,早在媒婆登門的舅舅那一刻就開始了。在媒婆的舅舅撮合下,若是舅舅兩家彼此看對了眼,便約好一個日子,舅舅男方提著個籃子,舅舅籃子里用毛巾蓋著的舅舅一些禮物,去女方家,讓女方家人看看男方的儀表人才是否中意。若是女方和她的家人看中了,便皆大歡喜。擇日,再請女方母女來男方家里 看人家 ,看看南方家境是否符合女方的要求。記得小時候,舅媽來舅舅家 看人家 ,她那時候也不過19歲,非常,著一件紅格子的棉襖,梳著兩條漆黑的長辮子,靦腆溫婉,笑靨如花。她知道我是舅舅的外甥女,拉著我的手,從棉襖里掏出一塊粉紅的手帕送給我,于是我對她印象非常好,從此與她終身交好,形同姐妹。其實 看人家 也是遵從一種習俗罷了,對于這門親事,兩家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認可了。
接下來就是定親,祁門農村叫 下定 。舅舅準備好一些禮品,去舅媽家,接她來定親。禮品一般是 六個六 ,家境好的也有 八個八 ,就是糕點六斤、魚六只、肉六斤、糖果六斤、雞蛋六個等禮物湊個吉祥的整數。女方家人接過禮物后,會客套的退幾樣禮物給男方,以示你情我愿的禮尚往來。女方進門和出門,自然是少不了用熱烈的炮竹迎送,同時也是向左鄰右舍和四鄉八鄰做個廣告:名花有主了。
婚禮一般在空閑的臘月和正月舉行。舉行婚禮前,還是有一些禮節需要遵從的,比如 送日子 ,就是雙方確定婚禮的日期了。 送日子 自然少不了再提一籃子的禮物去的。另外聘禮,女方家的酒水錢和嫁妝都得事先談妥了。
男方家婚禮在女方家婚禮的第二日舉行。舅舅舅媽是臘月十五日,十四日的時候,舅舅家請來了十幾個同村的人,在村莊里借桌子凳子和鍋碗瓢盆,大家都是無償的幫忙,一派繁忙的景象。路遠的客人也早早的進門來做客了。十四日晚上,親朋紛紛給舅舅傳授接親的禮儀和規矩。十五日,凌晨2點,西裝革履的舅舅帶著我們5、6個人離開村莊,坐上去舅媽村莊的三輪車。車上還預備了許多的鞭炮。接新娘要安排兩男兩女,共計四個少男少女。三輪車路上行駛了約莫1個小時,寒風使我們的腳指頭凍的都麻木了,渾身直哆嗦。來到舅媽家,她家大門緊閉著,但是我們從窗戶里看見,她家屋里卻是燈火通明,人影晃動。舅舅安排人先放了一通鞭炮 催門 ,那鞭炮聲在寒冷寂靜的冬夜,響徹云霄。舅舅敲著門,說: 開門哦。 里面有人叫道: 沒紅包不開門。 舅舅從門縫里塞了一個紅包,被里面的一只小手接著后,門環清脆的聲音傳來,大門敞開,刺眼的燈光照射著屋外受凍的我們。我們被恭恭敬敬的請進舅媽家里,換上布鞋,安排坐在八仙桌邊火桶里,有人端上熱氣騰騰的香茶,同時也來了四個女俊男靚的少男少女,陪著我們喝茶,為我們拆酥糖剝茶葉蛋。這種從未有過的尊貴禮遇,使13歲的我受寵若驚,火桶里的炭火非常熱,加上沁人心脾的熱茶,立即驅散了我們身上的寒氣,渾身上下倍感。
外面的鞭炮響了一輪又一輪,那是跟著舅舅來的三輪車司機,他在放 催妝 炮。舅媽的弟弟在鞭炮聲里,把舅媽背出娘家,從此,舅媽便是舅舅家的人了。但是我并不能理解,在這喜慶的日子里,舅媽卻抱著她的父母下了跪,一家人哭的有些使人傷感。直到后來出嫁的哪天,才體會到做女兒的對父母的養育之恩,舔犢之情的依依不舍。
到了舅舅的村莊,舅媽在村口下了車,送新娘的要求舅舅背著舅媽進舅舅家。據說這也是源自古老的教訓:當初你是背著我進你家門的,并不是我死皮賴臉的走到你家的。送新娘的一個少女,舉著紅傘,跟著舅舅的步伐到了家。家門口早就站滿了人,在歡迎舅媽。鞭炮濃香的硝煙連同喜慶的氣氛彌漫在整個村莊。我們接新娘的自然更是要款待舅媽家的來人,尤其是舅媽的弟弟,那可是的母舅,絲毫怠慢不得。現在輪到我們接新娘的作陪,為送新娘的剝茶葉蛋。一來二去,有一對接送新娘的少男少女卻互相看上了眼,后來便也喜結連理。
舅舅家靚堂了許多,屋子里掛滿了繽紛的被單被套,許多人在圍觀這些禮物,互相詢問送禮之人來自哪里。原來今天才是男方家結婚的 正日 。中堂中央掛著的,是舅舅的母舅送來的毛毯,左右分別掛著表舅、姑父、姨夫送的被單,兩廂壁上掛著的,便是遠房親戚和族親送來的被單被面,每個掛著的被單下面,用別針插著送禮人的名字和與舅舅的關系。這種贈送禮物的習俗,比起現在人在金碧輝煌的酒店進行赤裸裸的禮金往來,高雅多了。十幾張桌子擺放在屋里和門口,座次按據大小分列:北一二、南三四,東四六、西五八。
新娘房間里也擺了一張精致的八仙桌,我和一些堂姐妹表姐妹7個子,陪著剛入門的舅媽坐在洞房里的八仙桌上。舅媽今天打扮得非常的漂亮,臉上的妝是她娘家人那邊的婦女化的,引來全村的人都來看新娘。新娘房床上通紅的被子上,撒著一些花生、棗子和糖果,舅媽不時的拿出糖果來分給們。農村的婚事,并不僅僅是一家的大事,也是全村的大事,大部分左鄰右舍都會送來禮物表示祝賀。
十五 正日 ,除了舅舅舅媽最耀眼的明星,還有一位非常重要的角色,那就是母舅。十四日,就要組織人去母舅家,吹著嗩吶放著熱烈的炮竹,隆重的請他來外甥家參加婚禮。廳堂中間的第一桌左第一位置的交椅,永遠都是為母舅準備的。陪母舅喝酒的、也是村子里酒量大得出名的人,他專門負責倒酒, 官 稱 打錫 。 打錫 的稱謂,是因為以前農村家家都有一個用來燙酒的錫制器皿。酒桌上以最次的位置先后向母舅敬酒,當晚,母舅便一直與那一桌陪酒的人在酒桌禮儀和酒桌文化里斗智斗勇。如此尊敬母舅的傳統,也是一種感恩的美德吧。
看的出來,舅舅和舅媽累的也非常的疲憊,可是他們都在為婚禮順利的舉辦而盡力。當最后一桌醉醺醺的客人被扶著去休息,又是十六日的凌晨了。
十六日,在 明日在走吧,今天不要去了 的挽留聲里,舅舅一一送走遠道而來的客人,他的母舅出門時候還是要放鞭炮送他的。接下來那些幫忙的人又將借來的桌椅和鍋碗瓢盆還了,當天舅舅家還得宴請這些幫忙的人,雖然大多是十五留下來的剩菜剩飯,但是大家并沒有嫌棄,這些菜本來就不該倒掉。
十七日,舅舅舅媽三朝 回門 。所謂 回門 ,就是女兒帶著新姑爺回去看看娘家,感恩娘家的意思。舅舅推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加重自行車,舅媽提著個籃子坐在自行車后面,籃子照例用一塊毛巾蓋著些糕點類的禮品,自行車龍頭搖擺了幾次,舅舅跨上去后,穩穩的行駛在鄉間土路上。舅媽穿著紅艷的棉襖,一抹醉人的酡紅,漸漸消失在遠方翠竹林里的鄉間小道。
如今回想起舅舅的婚禮,農村那種那綿延的喜慶,繁縟的禮節,濃濃的,醇香的,終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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